「访谈02」陆凌燕：别教了，你自己做不就完了？
2026年6月6日 10:43
访谈 02
陆凌燕：别教了，
你自己做不就完了？
文 / 不折腾的刘律
德恒无锡在平安财富中心八楼。我跟前台说找陆律师，被领到了一间接待室。
等了大概两分钟。她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深色短袖，深色裤子，整个人朴素得像是刚从隔壁工位过来的同事。她坐下来，把书翻到扉页，拿起笔开始写。
我看着她一笔一笔写下"在AI时代我们将拥有无限可能"，然后签名、写日期。写完合上递给我。
《AI重塑民商事诉讼全流程》。法律出版社，515页，256讲。封面上印着一行字——"淘汰你的不是AI，而是真正会驾驭AI团队的同行"。
这本书我之前就想买，嫌贵没舍得。说实话，拿到手的时候挺开心的。而且她不是提前写好寄语的——是当着我的面写的。这个仪式感让我觉得，这次见面她也是认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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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她。
前阵子我跟我们所主任聊AI的话题，主任说了一句：无锡有个陆凌燕律师，做AI做得很早，在律师圈里很有名——谈到AI基本就会提到她。
我查了一下，发现她2024年就出了第一本书《律师使用AI指南》，是律协的一个课题项目，她主要参与。后来又是律协培训、点睛网课程、威科先行讲师，公众号"鹿鸣于野UMU"写了206篇原创。确实走得比绝大多数人都早。
但我是I人，不太好意思没有由头就去加别人微信。后来在一个四百多人的法律AI群里，她看到我发的工具包，在群里回了一句"按照Karpathy的理念设计的，非常方便"。就这么加上了。
聊了几句发现都在无锡，就约了见面。
她叫陆凌燕，德恒无锡的业务合伙人。88年的，独立执业，没有团队。比我大三岁，但聊起来完全没有距离感。她给我的第一印象不是"很厉害"，而是"很直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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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上来就问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。
我说我在所里推AI，做分享，做工具，但反馈很差。大家听完觉得挺好，回去之后就没有然后了。我不太理解——这些工具明明能省很多时间，为什么没人愿意试？
她说：很正常。
律师都是文科生，都在自己的舒适区里，不愿意出来。你让他去学一个新东西，他本能地害怕。你说代码，95%的律师就痛苦了。你说Agent、Skill、知识库这些概念，他听着就头大。
她做培训，从来不讲技术，不讲原理。只讲场景——你拿到就能用的东西。比如用豆包生成PPT，你告诉它要什么风格，上传一个模板，就这么几步。她说这种东西律师两分钟就能记住。
菜端好了你过来吃吧，这个律师接受。
你让他自己炒、自己洗、自己买——不开玩笑。
我愣了一下。
她说的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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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给她看了一个我一直在用的法律AI产品。我觉得挺好用的，界面干净，一步到位。
她看了一眼，很快给了判断。
她说现在法律AI做的很多，但真正能盈利的没几个。大部分小公司的产品，今天免费，明天可能就收费了，后天可能就没了。她做培训的时候几乎不会介绍这类工具——不是觉得不好，而是一旦推荐了、用户养成了习惯，产品却没了，她的信誉就会受影响。
律师更喜欢现成的。点一点就出结果。点一点跟写字哪个更轻松？人性都是懒的。
我本来以为她会跟我讨论产品功能，结果她讨论的是人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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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点不服气，给她看了我自己做的案件看板。
这个看板是我最近花了不少时间做的。把案件文件夹导进去，MinerU做OCR，全部转成Markdown，一次性喂给DeepSeek填表。自动识别开庭日期，30天倒计时。时间轴、案件报告、执行查询，都是按钮，一点就出。
她看完，态度变了。
你这个做的不错。你至少给人家按钮可以点。
她翻了翻功能，连着夸了好几个地方。然后说了一句——"你与其介绍别的产品，不如介绍你自己这个。"
但她也没一味地夸。她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：每一个数据点都要能回溯原文件，否则没法核对。她还展示了一个公司做的证据分析产品给我看——只做证据这一件事，每个结论都能跳回原始材料。
聚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功能可以少，但要稳。律师的耐心很有限，报错一次能忍，报错三次就再也不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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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到一半，她突然算了一笔账。
全国80万律师。真正在深度使用AI的，大概万分之二。那个群462个人，真正动手做东西的不超过50个。
她说五年后80%的人都会用AI，就像从手写到电脑一样。
那到了所有人都会用的时候，什么决定我们不一样的价值？
珍贵的闲暇
大多数律师太忙了，没有心思研究新东西。我们这种有时间折腾的人，反而占了先机。但这种先机是有时效的，不是用来慢慢探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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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整个交流里她说得最直的一段。
我说我在所里推AI，做分享，给同事演示，但大家很难真正用起来。我有点受挫。
她看着我说了一句：
人性你可以有爱，
但是爱是不能当饭吃的。
她没有展开太多，但这个方向我之前确实没认真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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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自己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2024年底出了第一本书，赶上DeepSeek的风口。然后是律协培训、课程平台、公众号持续输出，把"律师+AI"这个标签在无锡甚至更大范围内立住了。
她对自己的路径很清醒。她不跟技术派比深度，她跟所有人比场景覆盖。她把每一个AI工具翻译成律师听得懂的语言，然后告诉他们：就这么做就行了。
她也坦诚地说，她知道自己技术不行。但她对新工具保持着好奇心——聊天过程中她会主动问我某个工具是干什么的、跟另一个有什么区别，听完觉得有用就说"回去我也装一下"。不懂不装懂，觉得好就学，这个姿态反而让人舒服。
你的定位应该是技术走在前面，经过筛选之后，把最简单的东西翻译给普通人。我们可能是同一个方向，只是站的位置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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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午饭的时候她聊到写公众号的方法。
她不打字。用语音输入法把想说的口述出来，然后让AI整理排版。她觉得写文章最好能做到日更，但现在也没精力。
206篇原创，我以为背后是某种高效的内容生产系统。结果核心就一件事——开口说。把嘴巴当键盘，把AI当编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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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朱飞那次完全不一样。
朱飞是产品人。他跟我聊的是判断力、品味、赛道选择。那是一个从外面看法律行业的视角——带着敬畏，带着设计思维。
陆凌燕是同行。她跟我聊的是怎么活下去。
她不跟我谈愿景，谈的是"你这个东西能不能帮你挣钱"。她不跟我讨论AI的未来，讨论的是"你回去之后第一步做什么"。具体到哪个场景先切入、怎么让人看到结果，都替我想好了。
她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前辈在指点后辈，更像是一个打过仗的人在跟另一个人说——别光磨刀了，上去砍。
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那句话。
你干嘛教人家呢？你自己做不就完了？
我不一定完全同意。分享这件事我大概还是会继续做的。但她确实帮我打开了一个我之前没想过的角度——同样的时间，同样的技术，不一定只有"教会别人"这一条路。
跟不同的人聊，就会被不同的思路撞一下。上次和朱飞聊完，我想的是判断力和品味。这次和她聊完，我想的是更现实的事——怎么让技术直接变成活、变成钱、变成自己的位置。
两次见面，两个完全不同的视角。
这大概就是出去聊聊的意义。
不折腾的刘律，我们下期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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